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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7日星期二

小片段 #8:注定片段


随A走进那间屋子。屋子里摆了许多很有趣的东西。比如蜘蛛人、钢铁人、旧杂志、旧海报、一张电影院里那种的椅子等。屋子里很暗,窗帘是关着的,只有接近中午的阳光从另一头大片的玻璃窗外洒在蒙上一层灰尘的空气中,让这个空间看起来有种粗糙沉静的美。你忙着拿起手机照下一切,心里边念叨着要是手上有一架相机就好了。照着照着,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取下手机定睛一看,才发现屋子里真的有他的名字。你感到诧异,原来A和他有着某种关系,虽然那个关系并不举足轻重。你想起那个初遇,原来已经模糊得连自己的轮廓都已经再也看不清。只记得当时的颜色,阳光透过百叶窗暖黄暖黄着。当时还有窗外秋千发出的声音,透过青色得怪异的窗帘传进教室里,生锈的声音咿呀咿呀勉强奏出一首刺耳的旋律。但是你和他并没有因此而熟稔,仅仅只是知道彼此的名字的那种关系。可能他连你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吧。无所谓。你只是觉得,要是当初没有相遇,你和他仍然会在未来里的某一天相遇。彷彿注定。就像有些人不管错过了多少次,该相遇的总会相遇的一样。

就像有些人不管怎样,都会永远错过彼此一样。

2017年4月30日星期日

光天化日

商店里,她在众多架子中穿梭。身形瘦小,几近看不见。也是因为她的肤色的关系吧,让她看起来像是透明的。苍白如纸,纤细如纸。虽说苍白,但是苍白上却留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黑青色,只是这些颜色,都被长长的袖子给遮去。双手伸进风帽衣的口袋里。口袋不大,却足以遮蔽她的小手,甚至足以让她火柴般干瘦的十根手指,在不大的空间里伸展收拢、收拢伸展。

「妹妹,要买什么啊?」身材臃肿的妇女笑盈盈地靠近她。是看店的人,也许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也说不定。

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对妇女投以一个微笑。仅仅这个举止,就足以表达一个人礼貌的善意。她的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起的时候,龟裂的嘴唇似乎又因此增添了多一道裂痕。

这个举止在妇人眼里,算是平常事。顾客到店里有时候并没有特定的目标,而是随意到店里逛逛,甚至是来打发时间。这种情况她看多了,所以会意地退回柜台,不多加打扰顾客闲逛的兴致。只是……

妇女临走前,比平时多看了一眼眼前这位顾客。风帽衣因为暴晒而褪了色,衣角几隅沾上了褐色的污渍。宽松短裤的裤管褴褛,穿在少女的身上显得松垮垮地,似乎这件裤子并不属于她。拖鞋也陈旧不已,踩在拖鞋之上的双脚瘦得连骨头的形状都能清楚看见。

她……

在想着什么的时候,妇女又暗骂了自己一下。自己也真是太以貌取人了。

午后的天气真炎热。这家文具店没有装置空调,也没有窗口,一架老旧的风扇在天花板发出关节似咔咔咔的声音。妇女打了个哈欠,扫视店内时发现只有小女孩一个顾客。若这个时间在家里,想必就能好好地睡个午觉了……

胶擦一个、尺一把、铅笔两支……

电话打通的时候,妇女开始跟电话另一头的人发牢骚,「几点才回来啊,死老头。」

「应该会到晚上……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看着店就是!不要跟我出去打麻将啊,臭三八!」男生大声警告妇女。

「死光头!你做么要到那么迟才回来?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搞三搞四?还有,打麻将输完钱的人不是我,是你好不好?你现在是在跟我大声什么啊?妈的!」

铅笔三支、铅笔四支、铅笔五支……

和小女孩的手指一样纤瘦的铅笔身躯,在小女孩的手掌上滚动。看着铅笔头微微露出的铅,小女孩笑了。和之前对着妇女时的笑不同,这次小女孩的嘴咧开,眼放光彩。「呵呵……」

用力地盖上电话,妇女愤恨地大声呸了一下,口水随即喷到柜台上,随即又拿出纸巾抹掉口水。啧,真是倒霉的一天……手还停在柜台上,抬起眼睑便瞧见小女孩手中握着店里的货物,还未还钱就打算离开。

不会吧,这第六感……

妇女厌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撑起身子慢条斯理地起身,「妹妹啊,你还没付钱哦……」

小女孩像没听见似地,脚步飞快走出了文具店。要是成功让小女孩偷走这些文具,那个死老头不就会说她连看店都不会,又抓住了她的痛脚了吗?那以后争吵的时候,她不就要败下阵来了?不行!绝对不能让那死光头得逞!妇女急了,咬咬牙,追了上去。

小女孩干瘦的肩膀被妇女抓住。

「妹妹,偷东西是犯法的,要做监牢的哦。」

小女孩因为太瘦而显得巨大的眼睛盯着妇女。也许是因为眼神过于空洞,妇女感到背脊一阵冰凉。

犹豫了半晌,小女孩把手中的文具还给妇女。

这样才对嘛,这才像是个小女孩会做的事情。妇女笑。莫名变得躁动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那个……可以给我一支铅笔吗?一支就好……」这是妇女第一次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和外在穷酸的印象不一样,小女孩的声音甜美好听,很讨人喜欢。

妇女想了一下,把手中一支铅笔送给小女孩,「下次不可以偷了,知道吗?这个姨姨送给你。」把一支笔塞入小女孩的手中。我这个大妈,也蛮有爱心的嘛。可那老头就是有眼不识泰山,身在福中不知福!妇女在心里又念起了电话另一头的男生。

甫转过身子,妇女忽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刺痛。扭头一看,看见小女孩手中的铅笔笔锋沾上了鲜红色的液体。

「你……」妇女两眼发红,不可置信地想转过身反抗,随后又是一阵刺痛,妇女惨叫了一声,身子无力倒在午间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上。

光天化日下,鲜红玫瑰色的血从伤口处喷洒而出,蓝色的天空为背景,像极了红色酒液,高级香甜。

眼前似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一个不算高的男人,没有一根头发干净的头顶,经常露出的鄙视的眼神,嘴角似有若无的笑,他手中的温度裹住了妇女冰冷的手。那体温,很熟悉……很暖、很暖……

.

.

.

三十一次、三十二次、三十三次……

小女孩蠕动干裂的嘴唇,默默地数着。鲜红暗涌另一个身躯之下,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不安的腥甜气味,仿佛……是一场生命尽头妖娆的盛放,一顿死亡使者丰盛的飨宴。

直到妇女的鼻间没了气息,小女孩才从她的身上离开。

「需要四十五次呢……不对,好像是三十七次……」

少女有些困惑地伸出火柴一般的十指数算,但是她算不来。还是算了吧。小女孩把歪了头的铅笔丢在地上,越过妇女臃肿的身体,离开。殷红色的鞋迹,追寻到文具店里。

在架子周围绕了一圈,从其中一个架子拿出了某个文具,盯着它看了好久、好久、好久……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空洞,而阴森。

拇指往上推,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刀片应该可以吧?……爸爸?」

2017年4月28日星期五

深夜

题为深夜,提笔时却仍艳阳高照。只因心冷吧。心为何冷?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噩耗,像是要提醒着人们什么似地。正义感、参与感、虚荣心……好像只要能参与一点点,就能更接近大众似地。仿佛可以理解伤心的人,他们所不懂的伤心。下雨的不是天,是眼睛。疲惫的日子,能够让人感到好过一点的竟也是能够杀死人的文字。文字美丽又神秘,像海一样深,却不比一颗心来得深。我要说的,你都明白吗?我在哭的时候,你会不会共泣呢?还是你正把它当成一个俗套的玩笑?有些难过来不及变成语言,就只能往心底沉下去,化作几个即将破裂的省略号。心如此之沉重,或许并不全是因为那个噩耗,而是最近读了许多人间悲剧。脸上鲜血四溅什么的,比起觉得恶心,更多的是难过和心痛。母子之间也好,夫妻之间也好,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因为一句「为什么」而真相大白,那该有多好。如果所有事情都能轻易判定谁是谁非,那该有多好。所谓因果,为什么会有因?为什么会有果?因即是果,果亦是因,所以那些伤心的、引起公愤的事,裁判才难以判定对错吧?好像不管怎么样,伤心都不能够减少一点。只要看到那些人痛苦,事情就会变好吗?所谓公道、理解,和补偿,只要得到了一切,那些哭着痛苦着就失去延续能力的灵魂,就能够回来吗?


好像怎么样都不能公正,好像所有都对,所有都错,所有事情都没有答案。而最后的决定,由言语来定夺。你好像懂得了,语文和口才的重要性。为什么写?不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变得和别人不一样,变得文青,变得有学问,变得有内涵,而是书写是你唯一擅长的。你不会说,不会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书写。你不知道这样记录下来会不会有任何用处,但你知道,你要把那些负面和伤感书写下来,心的重量才能减少一些。你再也不想总是看起来很正能量了。


「人类不过是朝着没有出口的迷宫奔跑的老鼠。」——申京淑《我们不要忘记今天》

2017年1月27日星期五

邻居

她是个平凡人,怕猫怕到极点的平凡人。他是个平凡人,太爱猫的平凡人,所以家里养了五六只,也让猫咪们自由繁殖。猫咪们都是平凡的猫咪,喜欢趴趴走。

有天,猫咪偶然钻到了平凡的她的家去,吓得她不禁尖叫。打电话叫人猫拿走,对、对,丢到后面的山巴去!

这一幕,恰好被平凡的他看见。

喂!你这个奇怪的人有没有良心啊!小心我举报到动物协会去!

喂!到底是谁奇怪了?你家里的猫不好好管,让它跑来我家还要怪罪我?你讲不讲理啊!

她不甘示弱。

他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故事里,一个女人因为做了奇怪的事,引起了公愤。大家把她抛在地上,打算用石头砸死她。▦对大家说,你们认为自己也不奇怪的话,就砸死她吧。最后,大家都愤恨地把石头丢回原处。

确实是我不对。我应该把猫看好的。你并不是奇怪的人。

听到道歉,她也不好意思了。其实你也不奇怪啦,其实猫咪也很可爱啦。

你觉得他们是一对奇怪的邻居。顺便想起帅气的猫咪老师还是猫咪时可爱傲娇的样子。



「如果说懂得反省也是一种有点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算有一个优点呢?」——《1cm》